楊莙
  晚上,隨手從床頭堆成小山的書中抽出一本舊雜誌,隨手那麼一翻,便看到江西作家範曉波的文章《舊歌曲》。去年在重慶的一次文學會議上認識了範曉波,這人不太愛說話,喜歡端著個相機與草木啊石頭啊交流,因此讀他的文字,時時可嗅到大自然的氣息。
  讀到“舊歌曲”之一的《春光美》時,涪江河畔的蛙們有些膽怯地敲起了小鼓,是它們在今年的第一次登臺表演。難道,是為了配合這篇在夜色中展開的《春光美》?
  文中寫道:“一片一片一片甜蜜回憶,春天帶來真誠友誼……”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眼眶熱得發燙,想起許多過去和將來的事。我使勁閉著眼睛,想假裝感動得不那麼嚴重,想儘快入睡。但是不行,最後一刻還是沒控制住,熱淚從眼角漫向了耳廓。
  範曉波說,讀初三就基本不能看電視了,就算春節晚會,也不能太隨性地看,所以1986年的春節晚會,沒到零點就回房間睡覺了。那一年我也上初三,除了從門縫裡偷看外,也基本看不上電視了,但大過年的絕不會在零點以前就去睡覺,而是與往年一樣,將看春晚進行到底後,再吃上一碗爹媽賞賜的包心大湯圓。
  那個除夕夜,範曉波在被窩裡用眼淚澆灌耳朵的時候,我端坐於電視機前,被《春光美》那婉轉動人的旋律、張德蘭甜美嫵媚的歌聲灌得如痴如醉。她謝幕的時候,我有些失落,仿佛灑向心中的春光也一併退場。
  開學的第一天,一大幫同學聚集在走廊邊談論著張德蘭,可愛的圓臉,甜甜的笑顏,美妙的嗓子……總之,那年春晚的最大亮點非她莫屬。一個長大了想當記者後來讀了師院的同學眉飛色舞地說,張德蘭太有氣質了!我看著同學發光的臉龐,為不知氣質到底是個啥東東而倍感慚愧。至今記得,她在模仿張德蘭唱著“我們慢慢說著過去”的動作時,身子微微後仰,手掌優雅擺動的樣子,像迎風的柳。多年以後的同學聚會,畢業後再沒見過的她,突然一身淺綠衣裙出現在面前,不由分說便將我拽回了1986年的春天。
  上數學課時,偷偷把《春光美》的曲譜抄到厚厚的歌本上。我的數學糟糕到無藥可救,我總是在看見數字時覺得頭暈,但它們變身為音符時,面目非但不再可憎,且分外可親。很快,便能和幾個女同學湊在一塊,像張德蘭那樣,說著那冬天,眺望冬天的山頂上,露出的春的跡象。
  很多年沒聽過《春光美》了,那一年的春晚也遙遠得如同一場夢,不想一次偶然的夜讀又將它從記憶中喊醒。
  第二天從電腦上搜出這支歌。過門是一泓山間的春水,叮咚流淌之後,從前的青蔥時光,就和窗外的紅花重瓣海棠一起,迫不及待地綻放。許多人翻唱過這歌,白雪、周艷泓、童麗、張燕……也都放來聽了聽,可無論有名無名,聽不到一半皆統統掐斷。不能說她們唱得不如張德蘭,只能說,在那段舊時光里與自己相遇的,不是她們。
  於是,讓張德蘭的《春光美》把自己包圍。以前都是邊上網邊聽歌,今天索性將鍵盤推到一邊,仰靠在椅子上,抄著手,合上眼皮,一動不動地晾曬在1986年的春光里。
  “我們慢慢說著過去,微風吹走冬的寒意,我們眼裡的春天,有一種神奇……”我閉著眼睛,但潛伏了28年的眼淚,卻肆無忌憚地跑了出來。
  (作者單位:重慶市潼南縣發改委)  (原標題:春光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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